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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记蛙声一片(吴清龙)

文章来源:网宣中心    发布日期:2017-09-06    浏览次数:14600
曾记蛙声一片

楚商通城专刊主编   吴清龙


       离开农村进城已多年,随着年岁的增长,越来越想念曾经一直响在耳畔的那一片片蛙声。
       从小生长在农村,每到夏天,随处可以听到阵阵蛙声。蛙声来自田间地头,来自草丛稻浪,来自藕池鱼塘。特别是双抢时节,青黄相接的田野里犁耙水响,那蛙声叫得更欢,好生热闹!那劲头就像在与农民比谁更忙碌,一刻也舍不得歇息。麻的,绿的,花的;硕大的,细小的,三五成群,比比皆是,多得能绊住脚跟。它们不仅用欢唱为紧张的农活伴奏,还展现出各种姿态进行表演,鼓着腮帮,瞪着圆眼,伸着长舌,或盘踞在荷叶上,或栖息在浮萍上,或趴在禾把上,蓄势待发,守候着即将到口的食物。一会儿伸开四肢,跳进水里,丁冬一响,水花四溅;一会儿从水里腾空而起,划出一条白弧,然后轻身落地;一会儿纵身一跃,扑向目标,张口卷舌,一只蛾虫就成为口中食。正在翻耕的水田里,时不时从刚刚收割的禾蔸或干草中跳出一两只,趁机抢占翻转过来的犁土包上,装腔作势。有时也会爬上在水塘里歇息的牛背上,逗得牛尾巴扫个不停。
       六月天气易变,每当暴雨骤至,寒蝉凄切,青蛙也随之息声隐身。而当雨过云开,彩虹斜挂时,青蛙又出来了,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东窜西跳,又大呼小叫着,仿佛他们的工作就是要这么吵闹罢!
       最热闹的是夜晚了。那时的乡下夏夜,起初是很一片喧嚣的。皎月当空,繁星满天。忙碌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聚在场坪一起乘凉,手摇蒲扇,谈天说地,七嘴八舌。小伙伴们可以听听老人讲古,或者结伴嘻戏,打闹一片。路边就是稻田,刚刚机耕平整的水田水面平阔,月亮洒下清辉,将倒影摇晃在水中,刚插下的禾苗在浅水中星星点点,密密麻麻。偶尔有一两只青蛙跳到路面,似乎也想来亲近人气。有时,一种湿滑的感觉从脚背上陡然而生,吓人一跳,原来是青蛙爬到了脚背上,软呼呼、粘巴巴、凉飕飕。此时,虫鸣鸟唱开始上演大合唱,领唱为青蛙莫属,呱呱咕咕的主旋律,时而激昂雄浑,时而干脆爽朗,时而悠然沉闷,时而抑扬顿挫。身边的蛐蛐儿、远处的斑鸠,也都登台附和。时不时还有几声犬吠,增添了一种粗野。整个田野就宛如正在举行一场庆功音乐会,蛙声此起彼伏,通宵达旦,经久不竭。静心听起来让人感奋不已,心中充满对丰收的憧憬与喜悦。
       远处的田野闪烁着几道电光,是那些捕蛙者在乘夜捉青蛙。那时,青蛙多,捉起来也较容易,会捉的一下子就会满载而归。然后将青蛙瓠掉皮,把脑壳四爪一剁,把五脏六腑一挖。摘几个椒,大锅大灶用菜油一炸,然后盛满大面盆,端到大伙面前打牙祭。着实香味扑鼻,美味诱人。美食的诱惑驱使残忍的屠杀,记得有一段时间,捕捉青蛙之风十分猖獗,导致田野里的青蛙明显减少,虫灾因此横行,大片农田减产,听取的蛙声那么羸弱,分明是在呜咽,是在呻吟,是在呐喊。后来,公社派人四处巡查,严禁捕捉青蛙,逮住了就要没收、罚款,甚至游行教育。我也在学校里接受了老师的宣导,说青蛙是庄稼的守护神,是病虫的天敌,应当加以保护,绝对不能捕杀食用。我为自己也曾捕食过青蛙而后悔至今!幸好农民意识到了青蛙这位益友的价值,一度停止了对它们的杀戮,终于蛙声依旧。
       极至深夜,从酣睡中一觉醒来,窗外还是那阵阵蛙声,但少了杂音,清晰多了。听取蛙声,伴着丝丝凉风送来的扑鼻稻香,让人陶醉,丰收在望的兴致消退了一天的劳累,倒也好惬意!我总在疑惑,蛙们一个劲地这么鼓而呼,真是乐此不疲吗?而且老调常谈,不嫌枯燥吗?它们图的是什么?
       后来,我离开家乡,出来工作,且定居县城,在钢筋水泥的结构里很少听到蛙声了。到了夏天,总感觉生活缺少了灵通与生气。曾经一段时期,偶尔也回到老家客住一晚,我总会在深夜走出房门,来到旷野踱步,寻找久违的蛙声。但只能听到稀稀落落的几句,似乎已生疏而遥远,缺少了记忆中的那种意境与趣味了。社会的发展,时代的更迭,促动了大量农民外出打工,或进城迁居,粮食没有人愿意并能够种了,导致大批田地抛荒;日益推进的城镇化也让农民日渐疏远了泥土的芬芳,曾经在我的脑海中如诗如画的田园场景已不复存在。而由于如今的农作物大都使用农药化肥和大棚,我们很难获取放心安全的有机粮食。在生态文明建设的进程中,被冷落甚至被遗忘的青蛙几乎没有了寄身之地,几近销声匿迹,更难听到那让人激昂奋进的蛙声大合奏了。我的心是多么沉重!
       站在滚滚而逝的风潮海浪上,我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置身于乡野田畈,重温那动人的农家画面,听取那熟稔而亲切的一片片蛙声啊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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